百年之椅 · 后记

版本记事

这本书存放在一个 Git 仓库里,与图纸、照片、计算,以及渲染这些页面的代码为伴。Git 通常与软件开发联系在一起。在这里,它让我能够找回更早的某一段文字,看清改动了什么,或者为整本书开出一条分支。面向大众的这次修订,最初就是这样一条分支。旧的书稿依然在那里。我可以不认同某个编辑决定,而无须记住究竟删掉了什么。

我从一条实验性的规矩开始:我不直接改动书稿。我在一个共享协作文件夹里的草稿本中写东西,让各个智能体都能读到我的笔记。回忆、异议、玩笑,偶尔还有整段的文字,都写进了那里。Claude 起草了最初的书稿;ChatGPT 随后在我的指导下对它作了审阅,并大幅重组。我禁止自己直接编辑,却并未挡住大量我本人的文字抵达书页。它们只是走了一条古怪的路径。

比起文字的声音,这套安排要容易确立得多。Claude 的许多文字,我读来十分难受。有一段解释椅子拓扑结构的文字,开头是这样:

这里有一个词,我想格外小心,因为它是整个论证的关键所在。

两句之后:

其间是有分别的,而这分别要紧。

我本没有怀疑有什么草率之处,而这段文字之所以存在,恰恰证明这一区分对某个人是要紧的。在我自己的改写里,我最终写成了:"设计者尽可依其优劣,或取或舍。"我希望读者理解这个设计,而不是一再忍受对其重要性的宣告。

为了逮住这一类习气,我们前后发展出二十二条过滤器与规则。它们有帮助,但也可能奖赏那种顺从而无实质改进的做法。在某一次修订中,把一个句子拆开,使它在逐句计分上的得分降了下来,可那套措辞上的习气却原封未动。这台机器诊断我所反对的文字时,往往出奇地在行。难的是让它在把段落摆到我面前之前,就先做出这样的诊断。

后来由 OpenAI 模型给出的草稿,在示例和一份依我偏好而建的风格指南引导下,离我的声音近了许多。这是我在这个项目中的体验,而非一张一成不变的排行榜。我仍然得提出异议、更正事实,并把我确曾想过的东西,与别人代我想出、听来也说得通的念头区分开来。

我请了与我合作多年的编辑 Tim Gray,来做一次不借助人工智能工具的人工编辑。他很热心。用上这一整套机器,再专门雇一个人不去用它,这里头是有几分反讽的。但我要的是他的耳朵与判断,而不是再过一遍模型。他那次完整的编辑,仍排在这个阅读版之前。至于提议他也做一把椅子,那是另一回事。

在出版上,我从爱德华·塔夫特(Edward Tufte)和他的 Graphics Press 那里得到了启发。与传统出版社合作出过四本书、其中一本印到第八版之后,我对其中的取舍自有看法。这本书,我想自己把握色彩的还原、定价与出版节奏。我的打算是通过我自己的出版品牌 Pontifica Press 出版,经由 Amazon FBA 和我现有的生意 MakerStock 发行。我已写了定制的渲染代码,朝着可直接付印的 PDF 去做。字体、纸张、印厂、装订,以及最终的制作署名,都还有待敲定并记录在此。那个可能的胶合板封面特别版,是又一次实验,而非每一册都照办的规格。

这里的尺寸大多以毫米计。我的工程工作多用公制,但直到 2025 年,我个人的木工活儿一直用英寸。在澳大利亚工作帮我改掉了这个习惯。如今,比起写十三又十六分之十五英寸,我远更愿意标 354 毫米。做这些椅子的零件,我一般做到整毫米;这是出于实用的选择,并非声称木料或手工工具无法担保更精细的公差。凡是属于原始出处的英制单位,我都予以保留,包括板材规格,以及记忆中按板英尺计的价格。

绘制图样时,我借用了与 De Stijl(风格派)和里特维尔德的红蓝椅相关联的红、黄、蓝、黑。龙骨为红,靠背为蓝,座面为黄,拉结件为黑。绿色则赋予前腿一抹属于自己的颜色。颜色并不打算单独起作用:各个零件还有各自的位置,必要时还带有标签。

设计阶段尾声的工作间:一台便携台锯和一台集尘器摆在一小块地面的中央,工作台与工具箱沿三面墙排布,边角料竖着堆放,滑板板面架在头顶上方。
四十五天紧张的设计与制作之后的景象。劳动节前夕,2026 年 9 月 6 日周日。

Notes

《百年之椅》中的一章,公开地起草并打磨。同样的文字也在书中;互动工具与附有完整来源的技术笔记在此。主页 · 这本书 · 技术笔记 · hundredyearchair.com